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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6-01-12 02:59:31  点击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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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相是一座冰山,你费尽心机,以为撬动了决定命运的一角,殊不知那海面之下,是足以倾覆整个世界的庞然巨物。

  直到很久以后我才明白,那一天,我亲手打开的,是一个通往深渊的入口,那里盘踞着人性的毒龙,而我,必须成为那个屠龙的人,即使代价是烧毁我自己的人生。

  周五下午,我难得提前下班,便想着自己先去新房,用卷尺把水电位和大致的家具尺寸预量一下。

  新小区入住率不高,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金属壁上映出我略带疲惫的脸,三十岁的男人,在银行做风控,无休止的报告和模型压得人喘不过气,眼角已经有了细纹。

  空气里,浮动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属于新房水泥味的陌生香气,甜腻中带着一丝麝香的尾调,很高级,也很具侵略性。

  “谁?”我沉声问道,同时将手中的工具包换到左手,右手已经做好了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只有客厅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布料摩擦声,像是有谁在我进门的那一刻,仓皇地躲藏了起来。

  而那道缝隙前,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正蜷缩在窗帘的阴影里,瑟瑟发抖。

  她身上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男士白衬衫,领口大开,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部,两条光洁修长的腿暴露在空气里,因为紧张而绷得笔直。

  她那头标志性的栗色浪乱糟糟的,脸上妆容也有些花了,眼角的泪痕在昏暗中依然清晰可见。

  她看到我,像是受惊的兔子,瞳孔骤然放大,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里,随意丢着一件女士的连衣裙和内衣,旁边,还散落着一个男人的西装外套和皮鞋。

  而在它旁边,放着一本摊开的册子,封面上“瀚海壹号院项目风险评估报告”几个字刺痛了我的眼睛。

  那个陌生的香水味,仓皇躲藏的孟清漪,不合身的男士衬衫,还有这份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银行内部报告……无数个混乱的碎片在我脑中飞速旋转,拼接出一个让我脊背发凉的轮廓。

  孟清漪像是被我的声音惊醒,她死死咬着下唇,泪水再次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洇湿了那件白衬衫的领口。

  她指了指主卧的方向,然后双手合十,对着我拼命地摇着头,眼神里充满了哀求和恐惧。

  “……事情办妥了,东西也拿到了。放心,那个女人很好搞定,几句甜言蜜语,再许诺一点好处,她什么都愿意做……”

  他叫高峻,是瀚海集团的项目总监,也是这次“瀚海壹号院”项目的直接负责人。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目光落在我手中的工具包上,恍然大悟道:“哦,我当是谁,原来是陈大经理。怎么,提前下班,过来给你和清禾的爱巢量尺寸?”

  他甚至没有立刻去拿自己的衣服,就那么赤着上身,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我,仿佛在评估我这个“麻烦”的棘手程度。

  “陈序,你听我解释……”孟清漪不知何时跟了过来,她抓着我的手臂,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不是我想的那样?”我缓缓转过头,目光冷得像冰,“那是哪样?是你穿着他的衬衫,他光着身子,两个人一起在我未来的家里,研究我公司的绝密文件?”

  高峻轻笑一声,从床头柜上拿起一包烟,慢条斯理地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冲我吐出一口烟圈。

  “陈经理,年轻人谈恋爱,干柴烈火,一时没控制住,借你的新房用一下,多大点事?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吗?”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是在警告我:“再说了,清漪可不是外人,是你小姨子。大家马上就是一家人了,何必把场面弄得这么难看?”

  那份报告,那个加密狗,足够让高峻和孟清漪万劫不复,也足够让我向银行的监察部门做出交代。

  “陈序,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高峻的声音悠悠传来,“今天这事,你要是捅出去,对谁都没好处。清漪一个没毕业的大学生,名声毁了,这辈子也就完了。你老婆清禾知道了,你们这婚还结不结得成?你那个老丈人,心脏不好吧?要是知道自己的宝贝女儿干出这种事,怕是当场就得进ICU。”

  他精准地抓住了我所有的软肋——我的婚姻,我的家庭,我那善良却脆弱的妻子,还有我那身体孱弱的岳父。

  我缓缓转过身,死死地盯着他:“所以,你不仅要毁了我家,还要用我的家人来威胁我?”

  “谈不上威胁,只是帮你分析一下利弊。”高峻摊了摊手,一脸的无所谓,“说到底,我们才是一头的。瀚海的项目要是黄了,你今年还有奖金吗?你们分行行长的位子还能坐得稳吗?把水搅浑,对我们这些船上的人,有什么好处?”

  孟清漪立刻会意,她冲过来,再一次抓住我的胳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姐夫,我求求你,你千万别说出去!这件事要是让我爸妈和我姐知道了,我会死的!我真的会死的!”

  “高峻他……他答应我了,只要我帮他这一次,他就会帮我们家还清贷款……我爸做生意欠下的那笔钱,我们家根本还不上了,银行天天打电话催债,我妈头发都白了……”

  “我没有!我只是……我只是想帮你!”孟清漪哭着喊道,“高峻说,瀚海这个项目对你很重要,只要项目通过了,你就能升职加薪!他只是想让你在报告上……稍微通融一下,这对你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啊!而且他答应我,事成之后,除了还清家里的债,还会给你一百万的辛苦费!”

  对于一个背着房贷,准备结婚的普通男人来说,这笔钱足以解决眼下所有的问题。

  他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也缓和下来:“陈序,你看,清漪也是为了你好,为了这个家好。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今天这事,你就当没看见。回去以后,在报告上签个字,那一百万,我明天就打到你指定的账户上。”

  他靠过来,在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而且,我可以满足你一个要求,任何要求。你懂的,清漪她……很听话。”

  那一瞬间,我闻到了他身上和我刚才闻到的一模一样的香水味,混杂着烟草和荷尔蒙的气息,让我一阵反胃。

  我看着眼前这两个人,一个威逼,一个利诱,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天衣无缝。

  高峻那张英俊而倨傲的脸瞬间扭曲,鼻血“噗”的一下就喷了出来,溅在我手背上,温热而黏腻。

  高峻猝不及不及,巨大的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板上,又是一声沉闷的巨响。

  “你以为我来这里,是来跟你们讲道理的?”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从我进门的那一刻起,你们就已经输了。”

  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上,一个红色的录音计时正在跳动——21分37秒。

  高峻的每一次威胁,孟清漪的每一次哭诉,包括那“一百万”的许诺和那个“任何要求”的暗示,全都被清清楚楚地记录了下来。

  “这份录音,加上那份报告和加密狗,足够让瀚海集团在未来十年内都拿不到银行一分钱的贷款。也足够让你,在高墙之内,好好思考一下人生。”

  “当然,”我话锋一转,“就像你说的,做人留一线。我也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毕竟,我还要结婚,还要顾及我妻子的感受。”

  “我想干什么,你不需要知道。”我将加密狗放进口袋,“你只需要知道,从现在开始,游戏规则,由我来定。你和孟清漪,最好祈祷‘瀚海壹号院’这个项目本身是干净的。

  否则,我不仅会让你们身败名裂,我还会让你们背后的每一个人,都付出应有的代价。”

  “姐夫!”孟清漪连滚带爬地过来,抱住了我的腿,哭得撕心裂肺,“你不能这么做!你把东西还给他!你这样会毁了我的!也会毁了我们家的!”

  我低头看着她,这个刚刚还用家人的安危来胁迫我的女孩,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子。

  她的眼泪和鼻涕蹭了我的西裤一身,但我心里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

  “在你决定踏进这间屋子的那一刻,你就已经毁了你自己。”我一字一顿地说道,“现在,你唯一能做的,就是为你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

  我必须赢,不仅为了我的职业和尊严,更为了守护我身后那个我真正想守护的家。

  高峻的威胁,孟清漪的眼泪,还有口袋里那个冰冷的加密狗,像三座大山压在我的心头。

  愤怒和情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现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那个加密狗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网咖里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泡面和香烟的味道,这种嘈杂的环境反而让我感到一丝心安。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喂,哪位?不知道打扰别人睡觉是很不道德的吗?”

  “呦,陈大经理?稀客啊。”电话那头的人瞬间来了精神,“怎么,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数据要我处理?先说好,价格翻倍。”

  毕业后,他没有去任何大公司,而是自己开了个工作室,专门接一些“技术活”,说白了,就是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数据恢复和网络安全专家。

  半小时后,穿着人字拖、大裤衩,顶着一头鸡窝似的乱发的沈飞出现在我的包间里。

  他接过加密狗,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有点东西啊。军工级的加密芯片,外面还加了物理自毁触发器。你要是刚才再乱试,这玩意儿现在已经是一块废铁了。”

  沈飞从他那个破旧的背包里掏出一台看起来比他年纪还大的笔记本电脑,上面插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转接线。

  “别急。这小东西的防御机制还挺复杂,像个套娃。”沈飞头也不抬地说道,“不过,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在我面前,就没有脱不掉的裤子……”

  网咖里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只有我们这个小小的包间,安静得只剩下键盘的敲击声。

  我随手点开一个名为“一期工程材料采购”的表格,只看了一眼,我的瞳孔便猛地收缩。

  左边一列,是瀚海集团官方采购记录,上面清楚地写着钢材、水泥等建材的采购单价和数量。

  而那些多出来的钱,通过十几家看起来毫无关联的供应商,层层转包,最终汇入了一个海外账户。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偷工减料和虚报成本了,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系统性的、数额巨大的资金侵吞!

  他们就像一群贪婪的蛀虫,在“瀚海壹号院”这个光鲜亮丽的项目上,疯狂地啃噬着银行的贷款和无数购房者的血汗钱。

  如果我真的被高峻说动,在这份报告上签了字,一旦项目后期资金链断裂,出现烂尾,那么我,作为最后签字的风控经理,就是第一个背锅的人。

  而最让我心寒的是,在一份“公关费用”的表格里,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孟清漪。

  我关掉电脑,胸中那股被压抑的怒火再次燃烧起来,甚至比在新房里时更加猛烈。

  “陈序,你……惹上烦了。”沈飞看着我的脸色,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这帮人敢这么玩,背后绝对有大人物撑腰。你现在拿着这份东西,等于捏着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更何况,就像沈飞说的,对方背后有人,如果不能一击致命,等待我的,将是无穷无尽的报复。

  “我自有分寸。”我拿起那个加密狗,眼神变得异常坚定,“他们不是喜欢玩游戏吗?那我就陪他们玩到底。”

  我心里清楚,关于我和高峻在新房里大打出手的事情,恐怕已经在某些圈子里传开了。

  他没有直接提瀚海项目的事,而是先给我泡了一杯上好的龙井,然后不咸不淡地聊了几句家常。

  “是该忙,年轻人事业为重嘛。”王总监呷了一口茶,话锋一转,“瀚海那个项目,怎么样了?上周五让你出的报告,今天能出来吗?总行那边催得紧啊。”

  “我觉得,这个项目风险还是有点高。尤其是他们的资金流,有几个地方我没看明白。我想申请,再去现场做一次尽职调查。”我用一种十分专业的、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也变得严厉起来:“小陈,我知道你做事认真,这是优点。但有时候,水至清则无鱼。瀚海集团是我们分行今年的重点战略客户,这个项目要是成了,我们全年的任务就完成了一大半。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我点了点头,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我昨晚连夜赶出来的,基于加密狗里的真实数据写成的报告,放在他桌上。

  “所以,我才更要对银行的资金负责,对我们分行的未来负责。王总,您先看看这份报告。看完之后,如果您还觉得我应该签字,我二话不说,马上签。”

  王总监狐疑地拿起报告,只翻了两页,他的脸色就从阴沉变成了震惊,再从震惊变成了煞白。

  “您不用管我是从哪里搞来的。”我平静地看着他,“您只需要告诉我,这些数据,是不是真的。”

  他不是不知道瀚海的项目有问题,他只是没想到,问题会这么大,大到足以把整个分行都拖下水!

  “我不想怎么样。”我收回报告,“我还是那句话,我要去现场,再做一次尽调。而且,这次我要带我自己的人去。我需要财务部和法务部的同事配合。”

  “好。”他艰难地吐出一个字,“我批准。你需要哪个部门的人,自己去协调。”

  我需要一个帮手,一个绝对可靠、业务精湛,而且有足够胆量陪我玩这场危险游戏的人。

  她曾经因为一个项目的账目问题,和销售部的老大在会议上吵得不可开交,最后硬是把对方查了个底朝天,逼得那人引咎辞职。

  林溪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清澈而锐利:“陈经理?我们好像没那么熟吧?”

  “很快就熟了。”我将一份文件递给她,“我想请你,和我一起去查瀚海壹号院的账。”

  林溪接过文件,只看了一眼标题,就笑了:“陈经理,你是不是找错人了?瀚海的项目,王总不是已经批了吗?我可不想去触那个霉头。”

  “如果,我说这个项目,能挖出一条至少五个亿的蛀虫呢?”我压低声音,直视着她的眼睛。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奋和难以置信的光芒,像是一头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是不是真的,你跟我去看看就知道了。”我向她伸出手,“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干一票大的?”

  然后,她摘下眼镜,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充满挑战和野性的眼神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电话是孟清禾打来的,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陈序,你快来!我妹妹……我妹妹她出事了!”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孟清漪正躺在急诊室的病床上,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像一朵枯萎的花。

  “下午我接到她老师的电话,说她没去上课,手机也关机。我怎么都找不到她,就回家去看看,结果……结果就看到她躺在浴室里……满地都是血……”

  我上午刚刚拿到王总监的授权,准备对瀚海集团进行二次尽调,下午孟清漪就上演了这么一出。

  “医生说幸好发现得及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但是失血过多,情绪很不稳定,需要住院观察。”岳母哽咽着说。

  她看到我,空洞的眼神里泛起一丝波澜,嘴唇动了动,虚弱地叫了一声:“姐夫……”

  “清漪,你感觉怎么样?”我走到床边,俯下身,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演技不错,差点连我都骗过去了。”

  “割腕的伤口,深度和位置都很讲究。割得太浅,是作秀;割得太深,就真的没命了。”我继续用冰冷的声音说道,“你选的位置,避开了主动脉,伤口深度也刚刚好。看来,高峻没少给你做‘专业指导’啊。”

  孟清G的脸色变得比床单还白,她死死地咬着嘴唇,身体因为恐惧而轻微地颤抖起来。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最清楚。”我直起身,不再看她,而是转向岳父岳母,“爸,妈,清禾,你们先别太担心。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就好。公司那边还有急事,我必须得回去一趟。清漪这里,我晚点再过来看她。”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公司的事!”岳母的情绪有些激动,“清漪都这样了,你这个做姐夫的,怎么一点都不关心!”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自责:“小陈啊,是爸对不起你……是我们家,拖累你了……”

  一个被扭曲过的,把她自己塑造成一个为了拯救家庭而被迫牺牲的悲情角色,而我,则成了那个不近人情、要把她逼上绝路的“恶人”。

  “爸,您别这么说。我们是一家人。”我简单地安慰了一句,便转身离开了病房。

  电话那头的林溪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冷笑一声:“看来,我们是踩到对方的尾巴了。这是第一步,用亲情绑架你。如果你妥协了,那最好。如果你不妥协,下一步,恐怕就是威逼利诱,甚至……是人身威胁了。”

  “分头行动。”我当机立断,“你带人去瀚海集团查账,就按照我们原定的计划,把声势搞得越大越好,让他们以为我们的主攻方向是财务。而我,去另一个地方。”

  “瀚海壹号院的施工现场。”我看着车窗外川流不息的街道,眼神锐利,“账本可以作假,但钢筋水泥,不会说谎。”

  然而,当我以银行风控经理的身份,要求项目负责人陪同,对建筑结构进行抽样检查时,对方的脸色明显变了。

  “陈……陈经理,这……不太合规矩吧?”项目负责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一脸的为难,“我们这主体结构都已经通过验收了,您现在来查,我们……”

  “正因为通过了验收,我才更要查。”我打断他,“王总监已经授权我,对项目的全部风险点进行复核。如果你不配合,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你们高总。或者,我直接叫停银行后续的所有款项。”

  我没有去看那些表面的东西,而是直接让随行的结构工程师,用便携式钢筋扫描仪,对承重墙和核心筒进行扫描。

  当扫描仪发出一连串急促的“滴滴”声,屏幕上显示出那稀疏得令人发指的钢筋排布图时,我身边的结构工程师倒吸了一口凉气。

  “陈经理……这……这已经不是偷工减料了……”他的声音都在发抖,“这根本就是!别说抗八级地震了,来一阵强点的台风,这楼都可能塌了!”

  我终于明白,高峻他们为什么要用尽一切手段,甚至不惜让孟清漪上演苦肉计来阻止我了。

  因为一旦真相曝光,这栋凝聚了无数人血汗钱的大楼,将不仅仅是一个金融丑闻,更是一个随时可能吞噬数百个家庭的,巨大的坟墓。

  我坐在车里,手里紧紧攥着那份打印出来的钢筋扫描报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现在在哪里,也知道你拿到了什么。”那个声音不紧不慢地说,“我劝你,最好把手里的东西,当成一张废纸。否则,我不保证你的家人,特别是你那个躺在医院里的小姨子,会不会再出什么‘意外’。”

  “呵呵,能不能吓住你,你可以试试。”对方冷笑道,“我们查过你,陈经理。你是个聪明人,也是个孝顺女婿。你岳父的心脏搭桥手术,费用不低吧?你老婆的工作,一直想调动,但没什么门路吧?还有你那套没来得及装修的新房……这些东西,对我们来说,不值一提。但对你来说,可能要奋斗一辈子。”

  “只要你把东西交出来,然后乖乖签字。瀚海集团承诺给你的那一百万,翻倍,两百万。你岳父的后续治疗费用,我们全包。你老婆的工作,明天就能调到她最想去的单位。怎么样,陈经理,这个条件,够有诚意了吧?”

  “听起来确实很诱人。”我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但我想,你们可能搞错了一件事。”

  “你们给的这些,确实是我需要的。但比起这些,我更怕死。”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如果我今天妥协了,这栋楼一旦出事,第一个被推出来顶罪的就是我。到时候,我不光拿不到你们承诺的好处,还得把牢底坐穿。所以,你觉得我会怎么选?”

  “后悔的,是你们。”我一字一顿地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将那个号码拉黑。

  很快,林溪回复过来:“收到。账目有重大突破,发现一个关键人物。我们会议室见。”

  林溪和她带来的两个财务部骨干,正围着一张巨大的白板,上面画满了错综复杂的线条和名字,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看这里。”林溪指着白板中心的一个名字,“我们顺着那些虚假供应商的资金流向,层层穿透,最后发现,所有的钱,都指向了这个叫‘黎叔’的人。

  “我们查了他的背景。”林溪递给我一份资料,“黎东华,本地人,早年是靠灰色产业起家的。后来洗白上岸,开了家投资公司,但圈内人都知道,他才是这片地界真正的‘地下皇帝’。

  “更关键的是,”林溪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我们发现,黎东华的投资公司,和我们分行的某个高层,有非常密切的资金往来。”

  他之所以同意我进行二次尽调,不过是想把我稳住,给我演一出戏,为黎叔他们争取转移资金、销毁证据的时间!

  但要对抗黎叔,甚至是我们分行内部的高层,这已经超出了我们两个普通职员的能力范围。

  我看着白板上那张巨大的关系网,看着中心那个叫“王海”的名字,心里反而涌起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我的计划很简单,也很疯狂——我要演一场戏,一场足以让所有牛鬼蛇神都主动跳出来的戏。

  “王总,工地那边查过了,有点小问题,但都在可控范围内。”我将一份事先准备好的,无关痛痒的报告递给他,脸上带着一丝妥协后的疲惫,“您说得对,水至清则无鱼。瀚海这个项目体量太大,有些瑕疵在所难免。财务那边,林溪也说问题不大,只要瀚海那边能提供一份补充说明就行。”

  “想通了。”我苦笑一声,“我老婆为了她妹妹的事,已经跟我闹翻了。我岳父也因为这事急得住院了。我不想为了工作,把家都搞散了。”

  “这就对了嘛,小陈。”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亲切,“你放心,只要项目顺利通过,我保证,你的付出都会有回报的。”

  “我想亲自和高总,还有他背后那位……黎叔,见个面。”我抬起头,诚恳地说道,“毕竟这个项目风险这么大,我签了字,就要承担责任。当面聊一聊,拿到他们亲口的承诺,我也好安心,不是吗?”

  当天下午,王海就通知我,黎叔同意见我,时间是晚上九点,地点在城郊的一家私人会所。

  我提前联系了沈飞,让他帮我准备了一套微型和录音设备,藏在我的钢笔和袖扣里。

  “你疯了?”沈飞一边帮我调试设备,一边骂骂咧咧,“这跟去黑帮老巢有什么区别?他们要是发现你身上带了这玩意儿,能把你沉到江里去!”

  “放心,我心里有数。”我看着镜子里那个西装革履,眼神平静的自己,“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绝对想不到,我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底牌。”

  他看起来五十多岁,穿着一身唐装,面容清癯,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更像个大学教授,而不是黑道大佬。

  “年轻人,有胆色。”黎叔抬起眼皮,打量了我一番,声音和他电话里一样,沙哑而阴冷,“我喜欢和有胆色的年轻人合作。”

  我端起茶杯,却没有喝:“黎叔,明人不说暗话。我今天来,就是想求个心安。”

  “第一,两百万现金,今晚就要见到。”我伸出两根手指,“第二,我老婆的工作调动,明天就要办好。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要一份‘免责协议’。

  我的话一出口,高峻当场就拍了桌子:“陈序,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是谁?敢跟黎叔谈条件?”

  他摆了摆手,制止了高峻,然后看着我,饶有兴致地问:“如果我不答应呢?你是不是就要拿着你手里的那点‘证据’,去鱼死网破?”

  我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我会把那份加密狗里的所有东西,包括你们如何做假账,如何侵吞资金,如何收买官员的全部细节,匿名发给所有购买了瀚海壹号院期房的业主。我想,他们会很乐意知道,自己花了几百万买的房子,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你看我敢不敢。”我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我烂命一条,但黎叔你家大业大,应该不想看到几百个愤怒的业主堵在你公司门口,或者堵在你家门口吧?到时候,就算你有通天的本事,恐怕也压不住悠悠众口。”

  保镖立刻提过来一个黑色的行李箱,打开,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两捆崭新的钞票。

  “免责协议,我也签。”黎叔拿起笔,在一份我事先拟好的协议上,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陈序,我们离婚吧。”清禾的声音很平静,但这种平静比任何歇斯底里都更让我难受,“我不想我的丈夫,是一个为了往上爬,连自己亲人的死活都不顾的冷血动物。”

  “难道不是吗?”清禾自嘲地笑了笑,“清漪都告诉我了。她只是一时糊涂,犯了点错。你完全可以给她一个机会,可你是怎么做的?你拿着她的把柄,去威胁高峻,去跟他们谈条件,为你自己换取升职加pagoda的筹码!陈序,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有心机,这么可怕?”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想把那份触目惊心的钢筋检测报告拿给她看,想告诉她事情的真相远比她想象的要黑暗和复杂。

  “如果我说是,你会不会好受一点?”我将那个装满现金的行李箱放在她面前,打开,“这是我‘谈’来的条件,两百万。

  “陈序,我认识的那个你,不是这样的。”清禾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我认识的那个你,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正直、善良,有自己的底线。可现在呢?你看看你自己,都变成了什么样子!”

  她站起身,拿起那份离婚协议,塞到我手里:“签字吧。我们……到此为止了。”

  我拿起手机,将昨晚在“静心阁”里录下的所有视频和音频,连同沈飞破解的加密狗里的全部资料,以及那份触目惊心的工地检测报告,打包成一个加密文件。

  只有把事情彻底捅出去,让它成为一个谁也压不住的社会舆论事件,才能引来最高层级的关注,才能实现真正的致命一击。

  “立刻带着爸妈离开这里,去一个谁也找不到你们的地方。去旅游,或者回乡下住一段时间。钱箱里有张银行卡,密码是你的生日。在事情没有彻底结束之前,不要回来,也不要联系我。”

  “你不用管我想干什么。”我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心里却像刀割一样,“清禾,记住,无论你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都不要相信。好好照顾自己,照顾爸妈。”

  我必须一个人留下来,吸引他们所有的火力,为清禾和家人的转移争取时间,也为那位记者的调查,争取时间。

  公司里,流言四起,我从一个前途无量的风控经理,瞬间变成了人人喊打的阶下囚。

  他们没有动我,只是为首的一个刀疤脸拍着我的脸,阴恻恻地说:“陈经理,黎叔让我给你带个话。东西交出来,你还能留条全尸。不然,下次砸的,就不是房子了。”

  我知道,他们就是要逼我,逼我交出那份“免责协议”和那两百万现金,销毁我手里最后的“罪证”。

  “陈序,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他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被两个保镖按在地上的我,“钱呢?协议呢?还有你备份的数据,都交出来。”

  “没了。”我抬起头,脸上虽然带着伤,但眼神却异常平静,“钱,我给了我老婆,让她带着家人跑路了。协议和数据,我已经交给了一个我绝对信任的人。我猜,现在相关的报道,应该已经送到省委书记的办公桌上了。”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身,查看我的伤势:“陈序,你还好吗?我是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队长,。你的学长,已经把所有材料都交给了我们。感谢你,为我们打掉这个盘踞多年的犯罪团伙,提供了最关键的证据。”

  黎叔犯罪集团被一网打尽,主犯黎东华被判处无期徒刑,王海、高峻等人也分别获刑。

  孟清漪因为有重大立功表现,并且是在胁迫下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两年,缓刑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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